人情厌故而乐新,虽难不欲怪,辄耳昵之。然究竟怪非美事。纣为长夜之饮,通国之人皆失日。以问箕子①,箕子不对。箕子非不能对也,以为独知怪矣。楚王爱细腰,使群臣俱减餐焉②。议者谓六宫③可也,群臣腰细何为?不知出宫忽见腰围如许,王必怪、怪则不测,即微王令,能勿减餐乎哉?夫使人常所怪而怪所常,则怪反故而常反新矣。新故须臾,何人情之不远犹也?昔富平孙冢宰④在位日,诸进士谒选⑤,齐往受教。孙日:“做官无大难事,只莫作怪!”真名臣之言乎,岂唯做官!摘自冯梦龙《古今谭概》
〔注释〕
①箕子:商朝末年的贤臣屡谏纣王,纣土不听后被罚为奴。事出《韩非子·说林》。
②楚王爱细腰句:见《韩非子·二柄》: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”。
③六宫:帝王的后宫,指皇后、妃嫔、宫女们或其住所。
④冢宰:官名在《周礼》为辅佐天子之官,为百官之总。后世因以冢宰为宰相之称。
⑤谒选:到吏部听候选拔授官
〔译文〕
人之常情,都是喜新厌旧;虽然自己不想做怪事可是耳朵对怪事总是格外敏感,爱听。然而怪究竟不是什么美事。殷纣王终日饮酒作乐,全国的人都忘却了日子。约王派人去问箕子,箕子不回答。箕子不是不能回答。只是他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会被视为怪事。楚灵王喜欢腰肢纤细的宫女,结果大臣们都节食减肥。有人说,六官嫔妃追求苗条无可非议,大臣们细腰有什么用?殊不知楚王一出后宫看到大臣们腰围如此粗壮必然会感到奇怪,一感到奇怪就可能发生意料不到的事。所以,纵使楚王没有下令,群臣能不节食吗?假使人们将怪事看作正常,而把正常的事视为怪事,那么怪事就不新奇了,正常的事反而成了新奇事了。新和旧在短时间内就可相互易位,人们为什么不能长远地考虑这一点呢?从前孙富平宰相在位时,进士们进京听候选官,一起去向孙请教。孙说“做官没有太难的事,只是不要作怪!这真是名臣之言啊,难道仅仅是说的做官吗?
《剃眉》
彭渊材①初见范文正②公画像、惊喜再拜,前磬折③,称新昌布衣彭几幸获拜谒。”既罢。熟视曰“有奇德者必有奇形”乃引镜自照,又捋其须曰:“大略似之矣,但只无耳毫④数茎耳。年大、当十相⑤具足也!又至庐山太平观见狄梁公⑥像,眉目入鬓又前再赞曰;“有宋进士彭几谨拜谒。”又熟视久之。呼刀镊者⑦使刺其眉尾,今作卓枝入鬓之状。家人辈望见惊笑。渊材怒曰“何笑?吾前见范文正公,恨无耳毫今见狄梁公,不敢不剃眉,何笑之有?”。
《笑林》⑧评:“见晋王克用⑨即当剔目;遇娄相师德⑩,更须折足矣!”
冯梦龙评此等人宜鲸其面。使学狄青⑾;卸其膝使学孙膑⑿。或问其故,曰这花脸,如何行得通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