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头①三绝，痴居一焉。痴不可乎？得斯趣者，人天大受用处也！碗大一片赤县神州②，众生③塞满，原属假合，若复件件认真，争竟何已？故直须以痴趣破之。过则骄，不及则愚，是各有不受用处。若夫妒、爱、贪、嗔，还以认真受诸苦恼。至痴而恶焉，则畜生而已矣。毋为鹅吓④，毋为螳怒⑤；不望痴福，且违痴祸。摘自冯梦龙《古今谭概》
〔注释〕
①虎头：东晋画家顾恺之的小名。因其在诗赋书法、绘画等方面皆有成就，尤其精于绘画，故有三绝，即：才绝、画绝、痴绝之称。
②赤具神州：中国的别称。
③众生：即“有情”。佛教对人和一切有情识生物的通称。包括天、人、阿修罗、地狱、饿鬼、畜生等六种。
④鹅吓：鹅性痴，见人辄伸颈相吓，故俗称痴人为“鹅头”。见《古今笑》：“痴畜生”。
⑤螳怒：即螳螂发怒以臂挡车，出自《庄子·人世间》喻指不自量力的发怒，毫无意义的激动行为。
〔译文〕
东晋大画家顾恨之有三绝，痴便是其一。有点痴不好吗？若得到其中奥妙，对人与自然都大有益处。碗大一片赤县神州，布满了芸芸众生，这原不过是暂时的会合，如果再斤斤计较事事认真，争斗到何时算完？所以必须用痴趣来解脱。痴过分了就成骄傲，不及则又成为愚昧，各有不当之处，像嫉妒、情爱、贪婪、嗔怒之类，终究因为认真而遭受苦恼。至于既痴且恶，则不过畜牲之类而已。不要学鹅吓，也不要学螳怒，不指望因痴得福，姑且避免因痴召祸。
《求砚》
宋徽宗在艮岳①召米芾②至。令书一大屏，指御案间端砚③，使就用之。芾书成，即捧砚跪请曰：“此砚经臣濡染，不堪复以进御。”上大笑，因以赐之。
冯梦龙评：只痴进，不痴出。
〔注释〕
①艮岳：宋徽宗（名赵佶）政和年间（1111～1117年），在都城开封城东北隅筑一假山，穷天下山石、花木之大观。取八卦中象征山和代表东北方向的“艮”卦为名，称艮岳。
②米芾：北宋著名书画家。字元章，号襄阳漫士、海岳外史等。被宋徽宗召为书画博士，官礼部员外郎。因举止颠狂，人称米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