谬误原无定名,譬之郑人争年①,后息者胜耳。喙长三尺,则“枕流嗽石”②,语自不错。若论灾发妖兴,贼民横路,即太极③之生天、生地、生人,亦是第一误事,将谁使正之?齐有人,命其狗为“富”,命其子为“乐”。方祭,狗入于室,叱之曰:“富出!”。其子死,哭曰:“乐乎!乐乎!”,人以为误也,而孰知其非误也,然而不可谓非误也。夫不误犹误,何况真误?摘自冯梦龙《古今谭概》
〔注释〕
①郑人争年:传说春秋时期,有两个邻国人争着吹嘘自己的年龄大。一个说自己与尧同岁,另一个则说自己和黄帝的哥哥是同一年生的。两人一个比一个吹得更早,争个没完典出《韩非子外储说左上》。
②枕流嗽石:本为枕石嗽流,指隐士栖居山野放浪林泉的自在生活。晋朝时孙子荆去见王武子时误把“枕石嗽流”说成了“枕流嗽石”,王武子问他:“水流能忱,石头可嗽吗?”,孙子荆辩解说:“之所以枕水流是为了冲洗耳朵,所以漱石是为了磨砺牙齿。”
③太极:儒家认为天地人以及万物都是太极所生,视太极为万物的本源。
〔译文〕
谬误原本没有确定不变的涵义。譬如两个郑国人争论谁的年岁大,只能是那个最后闭嘴的人获胜。如果嘴长三尺能说会道,那么“枕流嗽石”,话也不错。若是说起天灾发生,妖孽兴起盗匪四处横行,那么太极生成天、生成地、生成人也就是天下第一大谬误,将由谁来判断它呢?有个齐国人给他的狗起名叫“富”,给儿子取名叫“乐”。他家正在祭祀的时候,狗跑到了屋里,他呵叱道“富出去!”儿子死了哭道:“乐啊!乐啊!”,人们以为这是错误的,可又有谁知道这其实并不错,然而又不能说不是谬误。不是谬误尚且成了谬误,何况真正的错误呢?
《一日触三人》
郗昂与韦陟①友善,因话国朝宰相。陟曰:“谁最无德?”,昂误对曰:“韦安石②也。”,已而惊走出。逢吉温③于街中,温问:“何此苍遑?答曰:“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德者,本欲言吉顼④,误言韦安石”,既而又失言,复鞭马而走抵房相⑤之第。琯执手慰问之,复以房融⑥为对。
〔注释〕
①韦陟:唐代名臣。字殷卿,韦安石之子,历任礼部、吏部尚书,袭封郇国公。
②韦安石:唐武则天时名臣。累官至尚书右仆射。
③吉温:唐代大臣。吉顼之从子,天宝中,历任新丰丞、户部郎中兼侍御史等官。
